第44章 “原來是來伴唱的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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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南亭神色冷峻地死盯着床上的人的掙紮,暗自加大手上的力度。
只差一點,只差一點。
他咬着牙,手背青筋暴露。
忽然“啪”地一聲,皮帶斷了。
手中緊繃的力道斷裂,震得祝南亭身體一晃。
“倒水。”
一聲嘶啞的聲音傳來,伴随着幾聲咳嗽。
“是。”
祝南亭顫抖着嗓音答應,整個人怔怔地起來,下床。
“……是不是吓到了?”梁鐘坐起來,接過祝南亭端來的溫水。
“嗯……第一次用這個姿勢……”祝南亭垂眸。
“傻瓜。”梁鐘輕笑,擡手把祝南亭淩亂的頭發捋至耳後:“這種東西怎麽可能沒有壓力測試,之前沒玩過?”
“……沒有……”
“沒關系,下次就知道了。”梁鐘湊上去,親昵地吻上他的耳垂。
祝南亭閉着眼睛,像是心有餘悸的模樣,但其實剛剛經歷了心髒上升的狂喜又重重墜地的反差,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明明他差一點就可以得手的。
就差一點。
他攥緊了拳頭。
今晚的“行動”事出突然,英叔事先并不知曉,過幾天知道後吓了一大跳,提醒祝南亭千萬不能輕舉妄動,以免打草驚蛇。
“本來是很好的機會,可惜……”祝南亭握着手機,給英叔發消息。
“不急。他的行程我們盡在掌握,一定還會有別的機會。”
“但願。”
祝南亭将信息一鍵删除。
晨光熹微,卧室內傳來動靜。他換上一副清淺笑容,回房伺候梁鐘起床、梳洗和早餐。
日日如此。
他也強迫自己越來越少的想起梁修凜,心中的情緒愈發被一種焦慮情緒代替。梁鐘的行程他都知曉,但堪稱天衣無縫,什麽時候才能讓他等到那條“縫”,等到再次動手的機會?
月餘後,事情有了轉機。
過幾天,他要陪梁鐘參加何萬堂的私人晚宴。梁鐘只帶着他、秘書、司機還有2個保镖赴宴,已經算是輕裝簡行。這種小規模的宴會是梁鐘很少參加的,況且這個何萬堂不過是個普通地産商人。
祝南亭敏銳地覺出什麽,于是安排英叔去調查,又告知他具體行程,做了一系列秘密安排。
正是下手的好機會。
同時,他沒兩天就摸清了何滿堂的底細。
是個地産商人。但梁鐘看上了他手下的一塊“肥肉”:芽島海域的使用權。
芽島在琴島灣西北角,以盛産珊瑚而有名,最珍稀的品種是粉珊瑚“天使之肌”。
粉光剔透,宛如天使的肌膚,是珊瑚中的極品。
麒凜近幾年一直想開辟珊瑚珠寶系列,但都因為沒能合作上優質珠寶商而作罷。何滿堂性格孤僻,每年所産出珊瑚只供歐洲,不與國內商家合作。近幾年歐洲貿易戰愈演愈烈,産業受到很大影響,加之其近年沉迷賭石,短短兩年竟然将家底賠得幾乎精盡,不得不将這片海域的使用權拍賣。
除了麒凜之外,還有數十家國內、國際上的珠寶集團同時競争。
所以梁鐘擺了私宴,親自請何滿堂吃飯,并特意安排祝南亭作陪。因為何滿堂除了賭石外,令一大愛好便是聽昆曲。
宴會選在靠海的一家高檔會館內,所有細節都是梁鐘的大秘陶致一手操辦的。
從包廂選定、酒水茶點、環境布置等一應細節,均打點妥帖。
經歷了上次在浔裏的那場意外後,還是祝南亭第一次見陶致,整個人的精神仿佛蔫了半頭,人也憔悴了些,唯有跟在梁鐘身邊鞍前馬後的時候,才能從眼神中看到幾抹亮色。
兩人在門口極為匆忙的打了個照面,陶致躲避不過,只得欠身彎腰,道了聲“祝先生”,随即借口有事,逃一樣地匆匆離開。
個中原委祝南亭很清楚,他甚至對這位忠心耿耿十餘年的大秘,還存了幾分憐憫。
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,自苦也是自尋。
視線裏忽然捕捉到一個身影,祝南亭一怔,發現梁修凜的身影,朝包廂這邊徑自走了過來。
那一瞬間,他還以為自己看錯。
直到那張熟悉的、英俊的臉距離自己咫尺之遙。
還是那樣漠然的、冷若冰霜的神情。
梁鐘從沒跟他說過,今天的晚宴梁修凜也會來。
他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見到了一個久違的人。
恰好服務生這時候過來,把祝南亭剛才要的琵琶遞給他。
祝南亭頓了頓,伸手接過,死死地把樂器抱在懷裏,梁修凜抱着雙臂,半眯起眼睛看着他,投來嘲諷的目光:“我還想不明白,這麽重要的晚宴,怎麽會帶個外人?原來是來伴唱的。”
他冷笑着,看着祝南亭的臉,又繼續說:“想起來了,反正祝先生也不是頭一次。之前請我吃飯不也當伴唱作陪。”
梁修凜勾了勾唇,指着那把琵琶:“樂器都一樣。”
“琵琶跟昆曲比較配,梁董喜歡,我就帶來了。”祝南亭沖他微微一笑,繃緊的琵琶弦割過他的指腹,瞬間就流了血口。
這時,包廂門打開了,梁鐘走過來。
“小凜,進來。”他笑吟吟地對梁修凜擺了擺手,眼神回落到祝南亭臉上,半眯着眼睛,帶着探尋。
祝南亭的心髒跳動的速度比平常微快了些,面上竭力維持着風平浪靜的神色。
梁鐘盯了他半晌,沒說什麽,沖他擡手,示意他進屋。
得到指示,祝南亭才恭順地跟着進了包廂。梁鐘走過來,手裏拿了只玫瑰簪子替他挽起一頭黑發,随即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“好的梁先生,我知道的。”
祝南亭揚起臉來對梁鐘笑笑,很乖順地點了點頭,脫去披着的一件薄風衣,露出裏面的中式長衫,随即抱起放在一邊的琵琶,坐在了廳中間那把椅子上,清了清嗓子後開始唱戲。
揀得都是何滿堂最喜歡的那幾首曲子,霎那間曲調流轉、琵琶音悅耳。
但現場其實有些嘈雜,菜肴皆已上齊,賓客心不在此,一邊吃飯一邊談笑聊天,雜音蓋過了這段好曲。梁鐘在跟何滿堂交談些生意往來的細節,陶致在一旁補充,戲音小調也只是用作背景的陪襯而已。
梁修凜坐在梁鐘左側,對今晚的會談興致平平。注意力有些分散,目光不由自主朝祝南亭看去。
一身月白色的長衫——比起長衫,甚至更像一款改良版的旗袍,襯托出一身纖柔的身段,雙側微微開叉,露出小腿白皙流暢的線條,周身透露出一種虛假的、冰清玉潔的氣質。
此刻正在用那只受傷的指尖撥弄着琵琶的琴弦,血珠不斷從指尖迸落,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星星點點落紅。這人卻像沒察覺那樣,神情沉浸,面容沒有任何化妝,卻天然帶着某種媚态。
梁修凜緊蹙着眉,死死攥緊手裏盛滿熱水的琉璃茶盞,指節青筋暴露。忽然,“砰”地一聲,茶盞應聲而碎,他的掌心被飛濺的碎片割得猩紅一片。
戲腔停了,琵琶弦斷。
祝南亭神色有些慌亂,抱着一只斷弦的琵琶手足無措,梁鐘沖他擺了擺手,示意他停下。
陶致随身的公文包裏常備基礎藥物,此刻正在替梁修凜處理,又打電話叫沈灼。
“不用,小傷而已。”梁修凜彎了彎唇,看向何滿堂:“打擾何先生今晚的雅興就不好了。”
何滿堂滿面笑容地擺擺手,又勸梁修凜趕緊去治傷,不必再屈尊作陪。整晚他興致不錯,看來這場精心準備的晚宴很是符合他的胃口,贊了菜色、曲目、誇了梁鐘及梁修凜父子,話說滿篇,卻獨獨不回應麒凜想要買下芽島海域使用權的交易問題。
梁鐘已經面色不悅,但面上依然雲淡風輕,眉間的怒氣隐忍不發。
祝南亭雖然坐在一邊,唱了一晚上戲,但那些曲目都是自己心中早已爛熟的,因此騰出不少注意力,将今晚的商務會談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。
其實并沒有什麽特別有效的信息,不過是生意場上的推拉博弈,何滿堂不想賣,而梁鐘還想争取。
但祝南亭覺得有些奇怪的是,麒凜誠意很足,明明目前給出了超過所有競争對手的價格,何滿堂的态度卻依然堅決。看向梁鐘的目光中,偶爾會閃過一層很複雜的情緒,帶着一絲微妙的決絕。
這令祝南亭很疑惑——簡直像是他不想賣,或者從心底并不認可這位麒凜集團這位掌權人一樣。可若是這樣,今晚便不會前來赴宴。
他沒想透這其中的原委。
他一邊思忖,一邊彈奏唱曲。忽然被一聲器皿破碎的聲音震亂了思緒。
一眼望見梁修凜那只流血的手。
掌心已經被碎片割出一條很長的傷口,茶葉跟滾燙的水甚至還潑了滿手,手背都被燙成了紅色。
他一驚,本能地想起身查看,撥弦的動作不自覺加大,竟然将弦拉斷了。
迎面卻對上梁鐘那雙充滿冷意的目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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